苋红【堀兼】四

第四章接近八千了,我也没办法,没办法,躺平。停更了一段时间之后再下手感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qwqqqqqqqq 好悲伤喔qwqqqqqqq

这一章几乎都是历史线,好像跟之前的风格颇有不同呢。不,我最纠结的是,写兼桑的养成,越写越不能坚定我的攻受顺序了怎么办【躺平】不不不冷静!堀川你给我开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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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堀川仍在适应作为人类的生活。清明节出乎意料地天气很好,细叶榕闪光的叶片摇曳着,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这便是四月了。

你是人间四月天。

是吗。堀川靠着河边的栏杆笑起来。温暖,柔和的风和阳光。那个人好像不适合用这样的时节来形容……哪有这么恬静啦。三两只鸟影从河面上掠过,响起一声蝉鸣。但又不知哪里很像,堀川站在斑驳的树影下,风声在他心中鼓动着。是因为夏天要到了吗。闪着柔顺光泽的长发,微笑。伤感的,不自觉的,或是露出虎牙的微笑。融在十月的海水中也没有失去光泽的珍贵记忆,大概这就是四月的风和阳光中真正的意义吧。

原来这就是那时的愿望。堀川在一个普通的城镇,普通的小河边上,体会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气压,树影和时间的重量,直到这时才明白自己所怀有的希望,自己拥有的可能性。这就是人类短暂一生,真正的珍贵之处。两百年后,独自一人在另一处小小的世界一隅,堀川才明白这一点。

木棉渐落,梧桐和紫薇终于把上一季的黄叶落尽了,美丽异木棉一夜生发出满枝的新芽,无忧树挂出一串串紫色的羽状新叶,大王椰子等棕榈目棕榈科下的一干常绿乔木在尖尖的顶芽上剥出巨大的新叶,走上三楼时能看见它一丝一丝的羽状分裂,荷花池中已铺上一层浮水叶,而挺水叶刚冒出尖角。清明假后回校的那晚,堀川抬头就看见一轮上弦月悬在空中。晴朗无云的夜空,连带着云层和月海的纹路,清晰地印着半个月亮。真实得不可思议的世界啊。这是什么意思呢?

 

“大概是‘终会重逢’的意思吧。”

堀川考虑一阵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圆满在传统文化中有重要意义啊……就算到了那一天,苏轼不还是写了水调歌头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小组长点点头,“因为中秋的月亮寄托着厚重的民族情感和个人情感呀。这个世界太复杂啦,什么都有其意义,意义将不同的情感和不同的人联系起来。只有人类才有看见这些联系的眼睛呀。”

能看见,却不一定能理解。眼中的事物,就算是诗歌也没有办法表达。笨拙又敏锐的人类。

“可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又不知道他在那里。”

“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啊喂。你不是怀着重逢的希望吗?”

“我不知道怎样抓住这个可能性。我现在以人类的身体存在于这里,手边没有本体,跟他分开……一定是谁设的局。”

“反正不是我设的,本质上我在你的故事里就是个过客,而不是参与者。啊一不小心又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嘛,既来之则安之,设局者一定没有恶意的呃,成为人类很好啊。”

 

黄花风铃木落了,小叶榄仁树浓密的树冠由青转碧,盛花期的无忧树挂着一个个长有纤长雄蕊的橙黄色花球,芒果的圆锥花序下有者如雨般的香气,樟树同时长出小巧的红色嫩芽和白色花序,在树冠上勾勒出极度精致的轮廓。路边的灌木中,扶桑,勒杜鹃,虎刺梅,文殊兰,鸳鸯茉莉,辨识不完的花朵。而后又开始下雨。转眼就是四月中旬。夏天降临于绵延的南方丘陵。

那个人身上交织的色彩,融化在上升的热气流,蝉鸣和繁花之中。从那时以来,不过短短几年,不过从冷兵器,火器到机械化武器时代。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时间里,都找不到两人在一起的证据。

人类总是不得不在梦与现实间穿行。那节语文连堂上,教室的灯衬得外面一片阴沉,雨不断地下。沉闷的低气压让大家都不想说话。怎么说,有点像他生活过的那个年代……毕竟是政治/动/乱嘛。堀川的座位靠走廊,他一边随意的想着一边盯着窗外,如果有人在那个年代闪耀着锋利的光的话——

红色,蓝色的衣摆,骄傲又志在必得的微笑。灵巧纤长的人,一脚踩在窗框上……然后落下,一闪而过的劈向雨幕的刀光。

——独属于那个时代的了不起的人类,与他的佩刀、也即自己的搭档,两个蓝色的身影一瞬重叠——

“土方先生!”

(在那时体会到了一瞬燃烧的战意。磅礴大雨,流淌着火焰般赤色的刀鞘与划破雨幕的刀光,自拥有此身时就成立的约定。)

堀川对同桌说:“就这一次。”然后跟着那个幻影踏着窗框跳出去。当然不是从三楼走廊直接跳下楼的……嗯,也不是不可以。然而人类做那样的事情会吓到别人的吧。走楼梯。

堀川国广作为人类的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逃课。大雨,众目睽睽之下大喊一声就跳窗而出,还是在连堂写作文的时候。真棒,事后再想怎么解释好了。其实拥有着十几岁的少年的身体,这么做也不算太过分吧?

雨势渐小。堀川隔着重重樟树和立柱,看见那个蓝色的背影愈来愈近。穿出高二楼到图书馆前,顺着荷花池跑。模糊中飘摇的长发,洗得稍微发白的羽织,还有腰间挂着的,他非常熟悉的红鞘的刀。

堀川拼命地跑着,稍一转脸才发现自己在笑。他本以为自己不太想成为刀,现在却发现自己一直想从记忆中找回的就是这种感觉。因为一直尊敬仰慕那个人类,所以想成为他的利器,想分担他的责任。乃至于在他逝去之后……想要成为人类。

顺着形状细长的荷花池拐进去。

机械化兵器时代,火器时代,又回到冷兵器时代。

前面就是生物园。修建为树篱的一列垂叶榕,缺口处是爬满忍冬的回廊。

然后……

零落的雨打在叶片上,挂着一串串白色黄色的唇形花的藤蔓,从回廊柱上垂下来。湿冷清幽的香气。老藤交错的半条回廊下非常湿,非常暗,圆润的水珠裹着一层香气滴下来。那家伙就坐在较明亮的那半边回廊下,脑袋靠在廊柱上,好像等得不耐烦而睡着了。渐强的白色的日光散射到他身上,堀川觉得自己像初生的动物一样,明明一切都那么熟悉,却那么的新奇,奇妙,像得到生命的欣喜。此时的他非常年幼,外表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坐在廊下双脚都悬在空中。然而头发还是很长,柔顺的光泽,柔软的红丝带,顺着羽织下摆淌到凳面,又垂到地上,也不怕会弄脏。在那凳面上,长发缠绕着,那柄堀川非常熟悉的红鞘打刀。

刃长二尺三寸,末古刀最上作,刀铭之定,刀工十一代目兼定。刀柄是白鲛着缠着黑线,刀鞘是茶色的石目图且有牡丹唐草凤凰纹,刀锷是铁地木瓜形,刻有一轮梅花。幕末流行的样式,美观与实用兼备的刀。

孩童模样的付丧神睁开眼睛。调皮又天真地,露出虎牙的微笑,说:“国广(Kunihiro)。”

“你就是堀川国广吧?我刚跟着土方岁三来这里的哦,路上他就说这里还有一把刀,就是你,哇哦好高!”

真正的初遇。

堀川弯腰把小小的搭档抱进怀里。缥缈清冷的,忍冬的香气。除此之外四周的所有景色,回廊,垂叶榕和绿色的生物园全部融化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之中。

世界变得如此静谧,仿佛能听见大海的涛声。

堀川有些恍惚,抵着对方的额头,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却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同样十分年幼的,脆弱的,泫然欲泣的脸。啊啊……难以想象,第一次与他见面我居然是这种表情吗。所以这肯定不是真的。

堀川更加用力地抱着怀里的人。小孩子挪了挪,找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就伸手揪着他领子上系的红丝带玩。啊,好像是这样,自己作为胁差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外貌,衣服上也有很多红丝带来着。他们本来就很像,本体的刀拵很相似,作为人类的外貌也是。久远的,几乎无法再觅会的心情,又回到了原点。堀川努力地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小孩子因为正在玩的东西被挡住而发出呼呼的气音,过一会又痒得咯咯地笑起来。

只是这样,人类的身体温暖得不可思议。拥有人类的身体,怀着明明人类才独有的心情。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拥有了如此珍贵的事物,真的非常想与你分享。一定是为了与你分享才拥有这样的心情的吧。

堀川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抵着额头对他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说:“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Kanesan……”

 

和泉守(Izuminokami)兼定(Kanesada)

他是土方岁三先生的第二把兼定,非常年轻,从那时到土方先生逝世,真正陪伴在一起的时间大概是两年多。在那个幕末时代,那个新选组,堀川国广,和泉守兼定是土方岁三的佩刀,大和守安定,加州(贺)清光是冲田总司的佩刀,长曾弥虎彻是近藤勇的佩刀。同伴来和走的时间都不太一样,堀川记不太清了。对于那时他们为什么会以被称为“刀灵”的形式,以人形出现,到现在堀川也不明白。

照那时主公的话来说,大概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第一把兼定,也就是二代目兼定,存在的时间也很短,堀川基本都记不清了。只是在第一次见到后来的兼定时,觉得有几分相似。只是,堀川的记忆就从那时开始,仿佛重获新生。土方先生那时把堀川看做一定范围的助手,得到的这把和泉守兼定又是一直想要的珍视地把他看成孩子,于是把兼定托付给堀川照顾。那时,正是斗争最激烈的时期,新选组内法度要求愈加严明,包括土方在内的很多人,都在这样的环境中把孩童模样的兼定看作宠物,吉祥物,可以托付爱的象征。有人这样说“每天陪那孩子玩一会,我都会觉得充满继续工作的动力啊。”本来作为刀灵,只要本体刀好好养护的话并没有人类身体的种种琐事,然而土方先生却让堀川像对待人类孩童一样和泉守兼定。

这是有原因的。堀川也能明白,大概就算土方先生不说,他也会这么做吧。

然而那时的他们,真的非常笨拙。在那忍冬下的初遇,堀川对他说:“从今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一起吃饭、睡觉什么的,土方先生工作或作战的时候也会和你一起去。”

兼定刚成为土方的刀,还十分黏土方先生,结果到家就被丢给这把胁差,虽然现在蹭着堀川还是有点不高兴:“咦……为什么?”

堀川稍为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打刀和胁差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啊。”对视的非常相似的蓝色眼睛,“刀架上打刀和胁差是一起放置的,土方先生所用的刀法就是打刀与胁差配合使用的,系在腰间也是配对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哦……所以我们要一起为土方岁三战斗吗?”

“是的。”

“我们从现在开始要一起生活啦?”

“嗯。”

现在想来,那时的他们使用语言的时候用词太过轻率了。明明不是人类,却说出了人类才有的愿望。那就是堀川所知的第一句咒语。

 

在人类战斗的间隙,兼定很喜欢在院墙下玩耍。那里有一株古老的樟树,茎干粗壮但笔直,于是兼定便错失了像其他小男孩一样在这个年纪学会爬树的良机。兼定也很热衷于训练,平日的玩耍时间较短屯所里仅有的几样玩意也能满足他。这样也挺好,堀川坐在树下看着他玩耍的时候常常这样想,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圆球样的金色光斑,在兼定的长发上滚动着,像是在逗弄这个笨拙地拿着二尺多长的打刀削竹笛的小家伙。此情此景配合小孩子汗津津的包子脸,真的非常好笑,啊但没有办法,大家允许外表五六岁的兼定随意使用的刀具只有他的本体。虽然他的手很笨,但拿着本体是肯定不会伤到自己的,遭殃的只能是他手里的竹子。场面一度惨不忍睹到堀川想出手帮他做算了,然而兼定很少对战斗以外的事如此感兴趣,又想看着他做到最后。不过看表情他的耐心也差不多用尽了,堀川看着他冲自己抬起头,几乎打算好开口回答什么的时候,旁边冒出一句“我说过吧,等我回来你肯定也没做出来!”

加州清光一边拍着羽织上的尘埃,一边扬起小巧的下颌瞧着兼定说。同样随小队巡逻归来的大和守安定,平静地念着搭档的全名说:“加州清光,不要欺负小孩子。”

“谁欺负他了?什么小孩子,不就是新来的嘛,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宠着这家伙。明明只有战斗才能体现出我们作为刀的价值!”清光通红的眼睛向安定瞄了一下,回头就拔出刀来,“来打一架吧小鬼?”

傻乎乎的兼定立刻抓着那柄比他自己都长的刀跳起来:“为了土方岁三我是不会输的!”尾音一下子被扬起的尘土包裹,清光一个劈斩就结束了此回合。

“哈哈,我对冲田总司的忠诚当然不会输给你。”清光似乎从中得到了另一重胜利,透过扬尘俯视的红色双眼漾着笑意,左手轻巧地一捞抓住了那个惨不忍睹的小玩意,“呼,好险啊,我晚来一步这孩子就再也不能吹出一个音调了,就勉为其难地修一下好啦。”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彼时都接近打刀成年的模样,约莫十七八岁。身形纤长的清光使打刀削竹笛的模样近乎华丽,嬉笑着把精巧的成品丢给兼定的时候,连红色的指甲都未削损半分。

兼定接住,站起来时险些被衣服下摆的穗子绊倒,一抬头就大声说:“只是因为你长得高才让你占了先机的!”

“身高正是你我如今差距的证明好吗。”清光恬不知耻地说。

安定丢下一句“手上的伤记得治疗”就进屋去了,堀川跑过去拾起兼定乱中扯下的红丝带,摸着他的头发哄他去洗澡。小孩子还嘟哝着什么,堀川好声好气地说没事没事兼定以后一定长得比他们两个都要高。这是真话,和泉守兼定的刃长接近打刀上限,换算成人类的身体,完全成年后也一定非常挺拔。鼓起的包子脸上还粘着一层滑腻的尘土,蓝色的瞳孔却非常清澈:“国广,你会吹笛子吗?”

“没有学过。”

“土方岁三会吗?”

“我们作为他的刀,应该相信土方先生什么都会。万一他不会,那我再去学。”

 

墙外虫鸣渐响,朦胧的三日月罩着树影。堀川提着灯在屯所内外走过一圈,检查完毕回房就看见坐在廊下的土方岁三和兼定。土方先生正吹着一首轻柔的曲子,不断重复的旋律随着晚风流向远处将要入眠的京都,堀川吹熄了灯。

“很好听,亲眼见着您吹这首曲子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他低头,诚恳地说。

“都是以前于琴教我的。”土方先生端详着手里的竹笛,露出微笑,“兼定做的很棒。”

堀川也在一旁坐下,拉着孩子的手问:“你是为了什么想做竹笛的呢?”

“因为夜里太安静啦。”他眨着与夜色融成一团的蓝色眼睛,一边笑一边说,“大家一定很不安吧。”

堀川沉默地听了一会庭中一阵一阵的沙沙声,虫鸣渐歇,土方岁三抚摸着兼定的长发,又说了一遍。

“你做的很棒。”

 

堀川愈加经常模糊眼前的兼定与一般孩童的差别。啊除了他远快于常人的成长速度,到孟盆兰节时,已经是七八岁的模样。兼定自然也承担了组里一些内番杂务,但总是不大乐意做与战斗无关的事情。堀川便总是做一些把他从演练场抓回去干活/吃饭/洗澡之类的琐事。从门口看着初显身形的他挥刀,堀川想起以前教他这些战斗方法的时候。土方先生的刀法将求实用,一切都为了取得胜利,有不少诸如“扬沙迷眼”这种的狡诈又灵活的战斗技巧。堀川第一次向兼定示范的时候,他脏兮兮的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没反应过来。堀川摸着他的脑袋想鼓励他,小孩子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跳起来说:“这个!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快点教给我吧,国广!”彼时的堀川站在门口看着鉴定像变魔术一样灵巧地甩下羽织,意识到也许自己最初就有这种感觉,“兼定与土方先生十分相似”的感觉。

兼定的练习告一段落,抬头冲堀川露出虎牙地笑:“国广!你看我是不是做得像阿岁一样棒?”

“是啊很棒。”堀川叹口气,已经几次被他运用的这种狡诈的小技巧坑到了,“不过你要赶紧去洗澡,等会就开饭了。”

堀川用手指顺了几下对方的被自己弄乱的长发,然后视线定在他的手臂上。兼定用力握了一下堀川的手,满不在乎地拉着往外走:“不小心割了一下而已嘛,反正等会会进行本体的日常养护,这种伤立刻就会好的,走啦,阿岁应该已经在屋里了吧?”

堀川皱着眉,任他拉着回屋了但还是坚持先拿了医药箱过来。刀灵的人类身体的状态基本不影响本体刀,但堀川发现自己开始不能忍受这一点,这个发现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他几乎要问:要是这样不在意的话,假如你这个身体死掉了要怎么办?

然而敌人又不会主动攻击刀灵,他们只看得见本体而已。然而,这个人类身体非常脆弱,简直像真的一样……

 

用熟之后,土方每次都带着兼定出门作战,兼定也完全爱上了战斗本身,不要说内番,连头发都不想打理了。

那段时间作战强度很大,连隔壁冲田组都受到主公影响有些消沉,只有兼定还勤奋地往演练场跑。堀川再次去那里抓人的时候,兼定站在门前那丛矢竹下,一边抓着衣襟擦汗一边用“不我不要再让我练一会”的眼神盯着堀川。纤长的竹影,倔强的蓝色和耀眼的红色。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哦,连续无章法的练习是不能迅速提升水平的。”

“我这是为了阿岁!我一定要让他取得胜利!”兼定撇着嘴说。

“……可是再不给本体好好地擦一遍丁子油的话,土方先生说可能会丢掉养护不好的刀的喔?”

“——诶,他不知道的啦。”兼定扭过头去,头发后面系的红丝带耷拉着,左鬓一小束头发滑过脖颈,果然没有好好地扎成辫子。

堀川叹口气:“头发,还有人类的身体,不好好打理也是不行的哦。”

“阿岁真的会生气吗?”兼定低着头一步步地挪过来。

“那当然,不仅仅是土方先生。”连清光都对你扎头发的毛糙样看不下去了。

“……”他一直梗着的脖子突然转过来,眼皮上抬,“国广?那你会揭发我吗?”

那时他们的身高差又缩小了一些,堀川花了三四秒来消化他的眼神和他的话的含义,伸手抱住兼定,又花了几秒才开口向疑惑又好奇的兼定说话。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堀川国广几乎哽咽难言。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堀川一边叹气,一边抵着兼定的额头说,现在这个动作已经能很轻松的做到了,“就像我做错了什么一样……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永远也不会。”

闭上眼睛,轻声又重复了一遍。兼定好像懂了,嘿嘿地笑起来。

为何如此轻易地说出了承诺,一直都不明白。如此轻易地使用了那样沉重的词语……直到最后也是。

 

堀川常在组中帮土方整理文书,或在他不在时随队巡逻。在几位刀灵中他算资历较老,跟随土方先生好些年,决策风格极为相似。几位队长常与他谈起时事,堀川一边走一边细看街上人们的神态,就这样看着人世,恍然间发现自己的一知半解。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深陷其中。仿佛只要靠近人类,就会受到蛊惑,像站在深达数百英尺的海洋蓝洞旁想要跳下去一样。幽深到底的蓝。人世的喜乐哀伤,离愁,战乱。

看见这些东西,对武器来说似乎越距了,对人类却远远不够。

堀川露出迷茫的神情:“那边那个拎着挎包的孩子,我可以去看一眼吗?”

“你感兴趣就去吧,反正百姓都看不到刀灵。也许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喔?”

小队哄笑一阵,几个人绷紧的神经稍放松下来。

堀川说:“您说笑了。”回头向站在陋巷楼梯口的少女走去。

她十三四岁,穿洗得发白的和服,发饰都拆下来了,正神色慌张地往包里塞东西。站在她身边脸颊黑乎乎的小男孩好奇地盯了堀川一会,然后被姐姐呵斥着拖走了。少女的木屐断了一齿,没跑两步就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足在石板路上一顿,不无怨恨地回头望了路那边的新选组小队一眼。

“应该就是要逃到乡下吧。”

“现在这种人很多嘛,四处动荡,待在城里可不好过。不过,每次看到他们那种把天下拿刀打仗的人的罪过都归到咱们身上的眼神,我就很不爽。”

“上次土方先生不是说过了吗?做好应做的事才是。”

 

你们是怎么看待持刀杀敌的?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堀川那时,一直想问这些武士。

出于什么理由使用我?

堀川以神明的视角俯视人世,却未能得到答案。组里的人类,有人说因为仰慕并想追随土方先生,有人说想在乱世中建立新的秩序,也有人未来得及问就重伤退出或战死。他也曾诚恳地问过冲田总司,冲田说得很浪漫:因为好不容易来一趟人世,想把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用手中的刀贯彻到底。

旁边清光和安定两眼发光地表示不能更赞同。

冲田非常年轻,说出的也是那个年纪的人类应有的志向。然而堀川一直没有向土方问过这个问题。

——只是意识到人类的脆弱,和自己的脆弱。

 

堀川偶尔会在出门回来时给兼定带些大家给他买的小玩意,然而这总是让兼定更加想出门,这件事让堀川有些头疼。

热爱战斗是刀的天性。或许出问题的,是对此产生怀疑的自己……

一同随土方先生战斗。晨光熹微,已经能看见城中的火光。兼定作为直觉敏锐的刀灵作先头部队,也就先出门一步,临走前却被堀川用力地抓着手握了一下。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的脸颊露出惊讶,然后转身拥抱自己的搭档:“没事没事,正好我们要从河边过,我摘朵木芙蓉在集合处等你。”

堀川一下子笑起来:“你要注重配合队友喔,及时留意形势变化。摘花的时候记得用手不要用刀啊。”

“喔,你也是。”兼定严肃地鼓起包子脸。

白亮的日光翻越山头。长发的少年一转身红丝带意气风发地扬起,堀川突然出声叫住他:“兼桑(Kanesan)!”

他逆着光扭过头来,由惊讶转为微笑,然后是一边挥手一边大笑:“好啊,国广!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语言本身的力量,使夜色在堀川身后层层褪去。这便是他所知的第二句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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