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讲个故事吧!系列零,少年与猫

比整个脑洞系列都要早的梦境连续故事,突然想起来就写了,不讲道理就是谈感情。逻辑补完好麻烦啊啊,就大概理一下,故事不复杂,意思意思。一发完全文七千。会写注释的。以及我很好奇大家在评论区最关注的是啥。

 

最早是在魔法森林的边缘捡到那只小妖精。也说不出是什么,就是典型的猫耳猫尾,作为猫应该血统不纯,但是作为人很漂亮。叶庭把他带到小木屋里,塞到床上。小家伙缩成一团,乖顺地给对方看发色和瞳色。

你是什么?叶庭装作严肃的样子说。

不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叶庭生了一堆火煮南瓜粥,在原木柜子里叮叮当当地翻找了一会,回头问:你要瓷的勺子还是不锈钢的勺子?

猫皱着眉想了一会,问你用什么?

瓷的吧。

那我的跟你一样。

你好奇怪哦。叶庭盯着他咕嘟咕嘟灌完。猫眨眨眼睛,想:哪种勺子也差不多,但是可以让你为我做这件事就很好。对方的意愿就是粮食本身。

你该不会很难养吧?叶庭这么说着却没有要丢下他的意思,找了个斗篷给他披上。不可以露出耳朵哦,出了森林要经过集市。牵着手,到人声喧嚣起来的时候还是紧张地按了一下斗篷的帽子。猫用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领口,小声说:这样就可以跟着你了吗?

唔?

 

叶庭睁开眼睛的时候莫名有些遗憾,然后梦醒时分的情绪就像一尾鱼滑入夜色了。躺了一会,闹钟响了,才发现这次起得这么早。洗漱完毕去邻居家敲门:乔乔!

没有回应,叶庭盯着门缝又敲了一会,想起刚上学时对方吵着要一起走的情景。就是每天两趟来回,为什么一定要一起走呢?叶庭考虑一下,最终自己上学去了。

这一整天乔乔都没有在学校出现。傍晚回去才知道他连门都没有出。叶庭被前所未有的焦躁和火气压住了,第二天又起了大早拖着对方站在楼道上,说到底怎么了?乔乔严肃地说我们家楼下有个结界,不能自己走出去,不然就暴露了。他推开沉重的防盗门,叶庭真的看见他头上出现了一对三角形的耳朵。

我是妖精哦。乔乔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把我带回来。

这句话你以前说过。叶庭陷入了迷茫,是自己记性不好吗?好像真的对他的耳朵没有特别的印象啊。

那你现在信了吗?乔乔退一步回来,握着他的手。

来回几趟,叶庭脑子里的疑惑完全被好奇压倒,伸手就想摸,被挣扎着躲开。叶庭很失望:不可以摸吗?

唔。乔乔犹犹豫豫地低下头,要是你实在想摸的话……

啊,要是你自己被别人发现了会怎么样?叶庭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吧,起码不能留在这里。

这样……清晨寒风瑟瑟,叶庭缩了一下脖子,低头就看见手上装着饭盒的网兜。叶庭家有两种勺子,乔乔一定要用跟他一样的,久而久之两家的餐具就混在一起了。他有点明白,这大概是他出于责任感必须要做的事,于是说好吧好吧。

然后叶庭第二天早上又在闹钟响起前自然醒,持续一礼拜后,就不再用闹钟。

乔乔除了上学几乎不出门——不,就是从不出门,他唯一出现在家门外的情况就是固定时间跟叶庭一块上学。后来乔乔也零零碎碎地解释过这种超常的黏人,说尽量贴近和相似就会被隐藏在叶庭(人类)的影子下,不会被发现。

叶庭说出门去别的地方也不行吗?我可以陪你啊。

不行。乔乔扯着他的衣角,在外面你就是你,你会跟我不一样。当你做你的事情的时候,我自己的样子就会暴露出来。

我们不是本来就不一样吗?叶庭在周末跟着父母去超市的时候,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想着。有这么多不同的餐具,不同的口杯,还有不同的人。但是叶庭也隐约意识到,是一种一致的气氛把超市里的,或者说除了乔乔之外的世界的一切都覆盖了,填平所有不同之处。有耳朵和尾巴的妖精,好像确实跟世界的其他部分不太一样。

你的牙刷是不是翘毛了。妈妈问,买新的吧,还是要两个一样的吗?

对。叶庭突然说,哪里会有妖精呢?

魔法森林吧。妈妈一边看饼干的生产日期一边说,庭庭,你想去吗?

叶庭没有说自己以前去过了。但是发现大人对妖精兴趣不大,他似乎松一口气。既然这样,只要遮住耳朵或者让耳朵不显得奇怪就可以了。

 

在他们的身高长到可以从防盗门上面的柱子望出去的时候,叶庭问乔乔:你想出去吗?

嗯?乔乔漫不经心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又拔出来,说:你想做什么呢?

去圭峰山看桃花吧,现在还开着。

上礼拜你家不是去过了吗?

大人只会拍照发朋友圈,还是拈着花摆pose,完全没兴趣上山顶。

上山顶干什么呢?

在那里拍照视野比较好,而且这个点还早,人会比较少。

可以啊,带上我。乔乔简单地答应了,戴上卫衣的帽子就推开防盗门。坐公交车去吧?我没有IC卡,你要带零钱。

两人一贯起得很早,走到公交站时,东边的金红色才悄悄地染上夜空。寂静无人的清晨乔乔会比较放松,叶庭靠在站牌上想,自己大概蓄谋已久。

到了公交首班车落后于日出时间的春末夏初,他们开始骑自行车周游城市。叶庭本以为过了十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生活(?)的乔乔应该对外面各种各样的事物感到新奇,但他只有在看见城市苏醒,蓝色的晨雾中一盏盏地亮起橙黄的灯火时睁大眼睛。叶庭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出来,乔乔平静地说:我很熟悉这里,这片土地没有人的样子。

你不是来自世界尽头的森林么?叶庭却想到,最早的记忆中,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明明是温暖的阳光和干燥的风。

碰到你之前啊,以我自己的形态,是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或者说跟其他的物,没有什么不同。

在森林里,人也就是种动物。但是在这里不同……叶庭想了一会,说出一句文绉绉的话:人是城市的灵魂。

哈哈哈。乔乔少见地笑出声来,铃铛一样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荡开,叶庭感觉像是一阵金属的凉意从耳根滑进了衣领。回到家才发现他从脖子到背上汗湿一片,叶庭皱着眉问怎么不早说?是太热了吗?也是,夏天要到了。

是因为天亮得更早,路上行人比之前多……

难道是,你很紧张?怕被发现吗?

尾巴。乔乔扯一下嘴角,骑车的姿势,总感觉会从卫衣里露出来。

叶庭沉默一会,然后抓抓头发半真半假的抱怨:你的尾巴比你的耳朵还要麻烦,不能想办法解决一下吗?

我不讨厌城市。乔乔轻声说,我也想尽量适应……尽量吧。

 

叶庭还带乔乔参加过漫展。是一次冒险,有强烈的新奇感和兴奋,也有绷紧的压抑和恐惧。因为那时两人的身量还未长开,宽大的衣着加上乔乔的脸就能达到雌雄莫辩的境地,他安静地低着头就还不算太显眼。

很多很多人,但大家都装扮出奇怪的外表,装作不存在的人物。乔乔不紧张——叶庭知道,虽然他放缓了呼吸,但是手心没有出汗,只是松松地握着。

耳朵和尾巴都可以露出来……但是不可以动。为了这次出门叶庭还特地买了件小埋的披风,就是颜色非常鲜艳吸引注意,又能盖住身体的大部分。他一边把它系在对方的脖子上一边叮嘱,要装作是假的样子。乔乔没有出声,也没有问什么,鼓起嘴吹了一下系带。叶庭感到了从喉咙涌上来的烦躁。对方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模糊了。

乔乔。叶庭小声说,说不定好多人都想变成你这样的存在哦。

什么?

就是,妖精这种,稀有的漂亮的东西。想要跟别人不一样?

诶,你是这么评价我的吗?乔乔露出一点点笑容,从叶庭的眼睛里荡进去,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到。不……叶庭想反驳,对方身上那种与人类相通的特质,让他感到柔软的喜悦和沙子般的不安。

你不是说过,每个人都不一样吗。乔乔稍微侧过脸。

确实。但是,我们自己无法证明这点……道理上是这样,但是不知道怎么向自己证明这种独特性。还是需要一些突出的,会让别人记住的特征吧?叶庭踌躇着。

这有什么难的,你就是独特的啊。乔乔轻巧地说。

叶庭转身瞪着他。到很久以后他都一直在反思那个瞬间自己为什么露出了凶相。乔乔却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说,你信我就好了。

然后。三五个挎着超级大福袋的女孩子从侧后方经过,其中一个看向这边,惊奇地举起手机。叶庭克制地转身往对面展场边缘走——没有跑起来,已经算他尽力了。乔乔倒是趔趄了一下,叶庭忍不住还回头看一眼,瞟到了她们惊喜地追过来的目光。压抑的恐惧和无措,让他差点哭出来。

乔乔仍柔顺地任他拉着,到展厅巨大的采光玻璃幕墙下方,他站定,然后乔乔突然凑上来看他的脸,皱起眉:你怎么了?

叶庭闭上眼睛。明晃晃的白光压在眼球上。

刚才我意识到你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幻想……

唔,乔乔应了一声,你不喜欢这样?

但我更强烈的觉得不真实……你不应该是我的幻想吗?那种只存在于我的头脑里的,神秘又亲密的,【童年伙伴】?——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察觉到对方在慢慢换着两只手交握的姿势,慢慢地揉过去,叶庭睁开眼睛。乔乔的耳朵放松下来,三角的尖尖在微微抖动着,然后他又看不见了。

他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人类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

要是再长大一些,会不会更加能承受?更加能表达?在此刻,阳光明媚的喧嚣的下午,叶庭真正体会了想成为大人的迫切。

 

在中学乔乔渐渐能自己活动了。叶庭还能察觉到他的粘人,但是在公众场合他的情绪收敛了很多。这是一个漫长的,逐渐变化的过程。到叶庭意识到对方一个礼拜没有跟自己一起回家的时候,就在课间问他。刚起个头,乔乔就晃着水瓶说,是秘密哦。

哦——叶庭稍加沉吟,那挺好,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的话就赶紧说。你有我的手机号码吧?

乔乔顿住手上的动作,抬起头。

因为平时见面太过频繁,没有试过手机联系,我都不记得有没有给过你……叶庭平淡地说。

有的。乔乔又用手指划拉起桌子上的笔,捻起来在手上飞快地转。他的手好像总是需要些玩具。你不问我?

问什么?……你已经告诉我是秘密,就够坦诚了。跟其他人比起来。

一段沉默。

对不起。叶庭率先道歉,我不应该拿你跟其他人比。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很好,你更像人类了……

为什么?

人类都有秘密。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对谁?

人对自己也会有秘密啊。

乔乔低头笑了一下,从叶庭的视角看非常隐蔽,完全凭相识十年的直觉判断。他说,你也对自己隐瞒了某些东西吗?

叶庭无法回答。乔乔早就知道似的,轻描淡写地另开话题:我现在不是人类吗?

什么?

你看我。

叶庭睁大眼睛。正值青春的少年,没错。但是……他咬了一下舌尖,你在学校不是一直都……

真的哦。乔乔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划过脸侧,露出洁白的耳廓。

他说不出话来。太狡黠了,叶庭想,无论是他说的话还是他的表情。以前在展厅下明晃晃的白光中关于他真实与否的疑惑,简单的二分法,如今想来太过天真——现在充斥在叶庭脑中的是,幻想从何时开始?……又在哪里结束?

世界就是谜。横亘在己身与外物之间的,永恒的谜,噬咬着他的心。

 

必须要有,挣脱谜团的决心。叶庭沉默着自己回家,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但是,明明还没到父母的下班时间,却听见屋里传出电视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着不锈钢水瓶另一手小心地推开门,却看见乔乔坐在沙发上。

三角形的耳朵,还有尾巴也从上衣下摆一直垂到沙发边缘。他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荧光屏的色彩杂乱地打到脸上。

……你在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乔乔懒散地打个哈欠,就是因为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好做。

记忆中没有给对方钥匙,对方也从未说过来串门,尽管两家就在对门。曾经叶庭以为是自己家在结界外的缘故。不过乔乔想要复制一把钥匙实在很简单。……无法理解的只是乔乔的想法。

决心,决心在胸口温柔地回荡着,电视中咿咿呀呀的配音像是潮水将他包围。初见时那种不可思议的轻柔的情绪又回来了。乔乔是谜。他想,这是一开始就决定了的,没有办法的事情。

叶庭把电视关了,走过来:你想要成为人类吗?

啊?乔乔露出一点被吓到的表情,稍微缩一下肩膀。尾巴也悄悄地收到背后去。我可以做到的吗?

叶庭在它完全溜走之前掐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尖。乔乔一把按住他的手,叶庭就没有动,平静地继续说:你试一下。

叶庭在尝试蛊惑对方。你尝试一下……比如,想想人类在这个年纪会考虑的问题?

除了考试之外还有吗?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比如,你想考去哪里?想读什么专业?

乔乔的身体放松下来,睫毛下垂,似乎真的陷入了思考。

兽医怎么样?叶庭提议。

我讨厌兽医。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更要拯救广大猫咪同胞于黑手中啊。

没有不用碰尖锐的刀具之类的职业吗?

还挺多。想成为画家吗,乔乔?你不是说过你以前不能看见人类……你都能看见些什么?

我又没有表达出来的能力。而且,他稍加踌躇,没有人类的世界,人类也理解不了。

那就忘掉吧。叶庭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既然对现在的你没有用,全部忘掉好了。忘掉以前的事。

乔乔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呈大字型仰倒在沙发靠背上:我是妖精哦……通过这些简单的想法就能变成人类吗?

能的。叶庭克制着心跳,提高音量装作很笃定地说,你相信我就好了。说出了这句曾经在几年前让他无法安眠的话,复杂的心情被更强烈的决心掩盖,叶庭的情绪高涨到前所未有的境地。他无法自抑地攥紧了对方的手腕。傍晚的昏黄扑进屋内,阳台落地窗外一列鸟影呼啦呼啦地滑过了。

 

以下省略……一千字。

 

然而叶庭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的乔乔离真实愈来愈远了。好像是那天两人所做的事打破了某种界线,然后乔乔被逐渐扯离了现实世界。这么说,叶庭越来越难记住跟乔乔有关的事。好像就在学校,好像就在对门,但是这个相识多年的存在仿佛坠入了梦境,拉也拉不回来。

在一月的某天,高二下学期期末复习的时候,叶庭翻开笔记看见三角恒等变换的公式上面写满了大大小小的同样的一个字。乔。

乔乔。叶庭还能记得这是一个两字叠词,却只是陷入了更深的迷茫。没有人的全名就叫乔乔吧?这是姓还是名?除了自己,还有人认识他吗?……不,就算去询问别人,也要描述乔乔的特征,怎么说?要怎么说?这个季节的、冷硬干燥甚至能划破手指的纸张上,只给了他这一个残存的符号,而那些仍保存在他心中的膨胀的感情,全都由这个冰冷的空洞坠了下去。

——他现在在哪里?跨越一切混乱,叶庭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全班都愣愣的盯着他。

不,就算这么做了,该有的直觉和灵感还是没有出现。他沉重的头脑中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对方在哪里的线索,使他痛苦的巨大的罪,压着他慢慢地坐下,连向大家道歉都忘了。

是谁做错了?从哪里开始错的?

 

不知何时何地,一个废弃厂房中。黄昏时斜射的阳光恰好穿过一条条小巷漏到地上,叶庭似乎跟着通透的光路跌跌撞撞地找了进来。但没有灰尘,一粒都没有——当时叶庭没有注意到这个——空旷的铁棚下,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那种一次吹制的,完全封闭的容器,装着他遗落在记忆中的童年伙伴。只在肩上系着长到脚踝的灰色大袍子。

叶庭意识到这样很像他最初找到对方的时候。那是什么样子?他完全遗忘了,关于对方这个本不应存在的存在,太多记忆被他在成长过程中丢弃。现在这点若有若无的既视感只像一根极细的渔线,无法拽出沉重的东西,却会切割出尖锐的疼痛。

完全寂静的空间中,他听到从自己胸腔中坠出的,一声声沉重的心跳——然后他意识到,那不是心跳,是呼唤。只是他无法发声,几乎连声带都无法动弹。乔乔。

小乔,你该回去了。空间中唯一的声音从大地下浮上来。

不要!叶庭大叫,那里早就消失了!没有魔法森林这种东西!他没有心思吐槽声音的称呼和自己能说话了。

你从那里来,也应回到那里去。

为什么?不,谁决定他从哪里来的?叶庭混乱地捡着逻辑。乔乔不是杂毛的吗,一看就不是什么纯种皇族后代啊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你无法看见所有东西,适当的围合遮蔽是对你的保护。我们有过于好奇的天性,如果没有逻辑的阻隔去理解一切,就会失去自我,无法作为个体生活。

乔乔!静悄悄地,长着兽耳的少年没有回答。

故乡有你真正依存的东西。小乔,你还年轻……

黄昏落下了,灰蓝从棚外涌进来。

 

夜色淹没一切。

叶庭从床上惊醒时,几乎无法呼吸。某种魔法的实效,或者是对无力的他的怜悯,他所有的,对像人类一样陪伴自己的乔乔的记忆又回到了海马体中。窗外屋檐下,垂着粘连的白链——雨,温柔地落了下来。

 

庭庭,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很重。

什么?啊,没事。他心不在焉地转动盛满牛奶的玻璃杯。妈,我以前养过小猫吗?

可能是你小学前还在乡下的时候?不记得了。

住我们对门的邻居……他一顿,突然意识到脑中还有一套对过去的解释。不像是记忆,而像是看过的故事书,要费些力翻找。她现在怎么样了?

忘了吗,小姑娘小你一届,现在念全寄宿高中呢,你们好像很久没联系了?中午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露出些许唏嘘的语气,小时候还挺黏你的,十几岁之后就有些生疏了。不过这也正常。

是啊,挺正常的。

怎么突然问起以前的事了?啊,我想想,是因为要上大学离开家了吧?

……他沉默着把牛奶喝掉。我出门了。

哎哟,男孩就是闷,到了年纪心里的话都不跟妈说……当初要是生个女孩多好。半真半假地嘀咕两句,端着盘子进了厨房。路上小心啊。

 

人类有着追求真实的天性。自己总有一天要知道答案,无论是谁给的。但是,在那之前,在强大到能承受一切之前……现在的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解决所有困惑。

世界是永远的谜。因为仍然想往前走,所以不得不与谜题妥协。

叶庭扔下笔,闭着眼用手撑着额头。

同学们,把档案袋按学号放到讲台上,注意不要填错……

 

在入读大学前叶庭决定租公寓,提前一个月搬去所在城市打点适应。成年那天他一手端着同学送的在金橙买的小蛋糕,一手拧开门把,就看见小沙发前的地毯上蜷着一个毛球。他慢慢地换鞋,换了一只才想起来那个杂毛花色代表什么。听到人声毛球上竖起两个三角,抬头盯着他向侧前方走了两步。非常非常小,大概只有两个月大。

叶庭蹲下来,伸出手。它也就巴掌大。嗅了嗅虎口,然后低头蹭了蹭手腕。也许跟蹭沙发腿差不多吧。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呢?

很久以前乔乔说过,他以前的形态不能看见人类。是这个意思吗?你无法理解我想说的话吗?

我记得你。他喃喃着,又伸手挡在它前面,它自顾自蹭着手心躺到地毯上。复杂的,无法表述的心情在血管里膨胀着。它又这么小。叶庭想收回手了,他很怕自己克制不住向对方索要回应的冲动。

猫的寿命大概多久呢?十年吧。本来也许可以遗忘,但是以这种形式留在身边又有了无法证明、虚无缥缈的存在感,很磨人。只能靠时间……最好的人生要耗在你这了,乔乔。

……但是这么一想,又觉得这种狡黠很像乔乔自己的意思。叶庭对自己笑了一下,这便是无尽的,无尽的揣测的开始。是你吗?你在想什么?他不顾对方微弱的反抗举起来贴到脸上。远处有坡度的马路上,拖长的引擎声遥遥地传来。

就这样,故事以不知何时何地发生的奇幻场景开头,以一个平静又平常的决定养猫的夏日午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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